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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

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煎盐叠雪 第 160 章 / 共 164 章 本章约 4555 字

有风穿林而来, 拂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房柔维持着奉画的动作,声音不大, 音色甚至是柔和的。

但——

狄仁杰盯着地上的石子瞧, 好像那石子里会蹦出火花来。裴行俭跟着他低头盯,比玩找不同的游戏还专心,目不斜视。

骆宾王刚要开口说什么,被王玄策死死捂住了嘴巴。

“我记得,房玄龄有三个女儿。”嬴政认真起来了。

“是。”

“长幼有序,你尚未许婚, 你两个妹妹也不好先许, 你家中竟无异议?”

“妾说服了父母, 容了我三年。”她比太子大两岁, 以时下的风气和太子的分量, 不可能到了十六岁还不议婚的。

嬴政顿了顿, 伸出右手,接过了她呈上来的画。

画技精湛, 已然无可挑剔。

“你师从谁?”

“妾自幼爱画, 曾随阎师学过几年。”

哦,阎立本的学生。

嬴政大抵有数了, 见墨迹已干, 就把画交给狄仁杰卷起来收好。

“起来吧, 地上不干净。”

大唐没有说跪就跪的风气,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 正常社交里, 只要不是太隆重严肃的场合里, 房玄龄的女儿见李世民和嬴政, 其实只需要微微屈膝欠身,双手交叠在腰间,浅浅施个立揖礼就行了。

她一直跪到现在,起身时草汁泥土糟蹋了裙子,碎碎的小石子勾丝粘连,但房柔面色不变,稳稳地退到一边,如释重负地揖礼道:“谢殿下宽仁。”

嬴政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画和鱼走了,留她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李世民那边,也正巧在和长孙无忧谈起人选的事。

他祸祸了几只水鸟后,就去找长孙无忧了。

“怎么样啊?有没有特别出挑的?”李世民积极问。

“太多了,一时选不过来。”长孙无忧苦恼道,手边已经堆满了诗和画,“崔卢郑王萧……都递了意向过来,把家中女儿的出生年岁等写在帖上,这里还只是今天的。”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修氏族志的时候,可高傲的很,没这么阿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如今我们已经坐稳了天下,他们若还不上赶着,恐怕连汤都要喝不到了。”

长孙无忧轻描淡写,一份一份地审阅,“你也帮忙看看,宗室里还有适婚的,青雀过两年也要准备了……”

“青雀这么早就要定吗?”李世民吃惊,“他还小呢。”

“不小了。既然为他选的是东海,那早日成婚放出去,也未尝不好。”

“……我有点舍不得。”李世民叹气,“宗室那么多人,青雀留下来,也没什么吧?不差他一个。”

长孙无忧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和但坚定地看着他,正色道:“你不能给青雀,也不能给魏王府的臣僚,任何一点错觉。”

李世民怔住:“可我只是想多留青雀几年,离得太远了很难见面……”

“臣子们不知道。”长孙无忧摇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旦他们以为你宠爱青雀过甚,就会生出不必要的波折来。”

“……”

“为了他们兄弟能一直和睦下去,各自安稳,你就不可以为青雀开特例。”长孙无忧温声细语,继续道,“当年窦太后偏爱小儿子梁王,不让他就国,一直住在长安。你也要效仿吗?”

“后来不还是就国了?”

“生出多少风波来,又何必?”

李世民默然半晌,道理他都懂,就是很舍不得。长孙无忧只好抛出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阎立德的女儿如何?”

“谁?”李世民反应了一下,“哦,阎立德……做太子妃不合适吧?”

“和青雀呢?”

“那差不多。”李世民脱口而出。

细微的差别到底还是在言语间体现出来了。

太子妃,那就是奔着以后的皇后去的,那这人选就很刁钻了。

家世差一点的,不用考虑;家世太好的,嬴政不喜欢外戚,也不用考虑。

李世民又不了解各家的女儿都什么模样性情,他只能根据她们的父兄叔伯,来推定这姑娘如何。

所以他看上去是评价阎立德的女儿,实际上评价的是阎立德阎立本,跟女儿本身几乎毫无关系。

阎家家世差吗?当然不。阎立德外祖父是北周武帝宇文邕,他母亲是北周的清都公主,他兄长阎立德现在是工部尚书,李渊的陵寝就是他督造的。[1]

阎立德和李世民也算表亲关系了。

但,长孙无忧一提起来,李世民本能地觉得不行,好像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呢?

“房玄龄的女儿呢?”长孙无忧又问。

“玄龄家送帖了?”李世民惊讶。

“没有。不过前两天,卢夫人入宫拜见我,行了大礼,问起太子妃的人选定了没有?我说尚未,她就提起,她家长女……”

“等等。”李世民琢磨出不对劲了,越琢磨越不对,“我记得我给她做过媒,当时想的是许给元嘉,玄龄很为难地说,夫人想再留女儿几年。我当时没当回事,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他忽然拍了一下掌,站起来激动道,“不行!我得把玄龄和他夫人,还有那娘子叫过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叫吧。”长孙无忧没他情绪变化那么大,同为女子,她已经从卢夫人当时那种难为情、但又为了女儿必须豁出去争一把的神态里,窥见前因后果了。

何况,卢夫人也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了。

李世民却还在团团转,念叨着:“上次卢夫人吃醋的事,我还没忘呢。她教出来的女儿,万一像她怎么办?东宫可不能只有一个太子妃,那不利于国祚。”

原来他还惦记他给房玄龄送美人,卢夫人不同意,他就吓唬人家,说赐“毒酒”,导致卢夫人二话不说就把“毒酒”干了的事。[2]

吃醋这事,都快传遍长安了。

长孙无忧笑道:“那倒不会。若没有这样的度量,她成不了太子妃。”

房玄龄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倒也不意外,与卢夫人来到御前,先道歉认错。

“陛下,臣有欺瞒之罪。”

李世民其实也没生气,就有点埋怨:“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房玄龄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略有点忐忑道:“臣恐旁人以为我房家一心攀龙附凤,所以……”

“谁不想攀龙附凤?”李世民笑了,“从龙之功,谁不想争?当初我不过随口一说,旁人也不知道。只是,此事需得太子自己同意。玄龄你知道的,他从小主意就很正。”

这个房玄龄可太知道了。

太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跟着秦王上战场,李道玄都发现了,房玄龄还能发现不了吗?

他跟秦王独处议事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后来房玄龄专业给秦王父子打辅助,任何大事,只要有文字记录,九成都从房玄龄手里过。太子监国的时候,房玄龄等同太子的丞相,基本朝朝相见。

“但凭陛下、皇后与太子决断,臣等无二话。”

房玄龄就束手,与卢夫人站在一边,等待结果。

李世民笑呵呵,觉得还挺有趣,再次把鹦鹉放飞,让鹦鹉唤太子回来。

不到一刻钟,太子就到了,手里还多了一幅画。

“这么快?你在附近吗?”李世民微讶。

嬴政向父母问好,神色和缓:“我算算时辰,提前过来了。”

李世民就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道:“你知道房家有个女儿……”

“我已经知道了。”嬴政转而看向房玄龄和卢夫人,“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房玄龄无可奈何道:“小女顽劣,不知礼数,实在是臣管教无方。”

卢夫人却直言道:“追求心之所爱,有什么错呢?倘若为这所谓礼数,抱憾终生,那到死都是枉死鬼,这辈子等于白活了。”

这激烈的言辞,一下子就把皇家审视权衡的视角,转换到了年轻女子热烈的感情上。

在这个时代,像卢夫人这样宁愿死也不同意丈夫纳妾的女子终究是少数,而像房柔这样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拒绝皇帝赐婚,默默等待三年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少数?

嬴政甚至有点疑惑了:“但我并不曾见过她。”

房玄龄低声跟了一句:“臣当年投奔秦王之前,也未曾见过秦王。”

君臣如夫妻。

李世民忍不住大笑,为这明明老生常谈但这时候说起来就是很幽默的比喻,笑了很久。

“对对对,良禽择木而栖……哈哈……就是这个道理。”

气氛随之轻松下来,但嬴政没有立刻给予答复。

房玄龄与卢夫人告退之后,嬴政把画往李世民面前的桌上一丢。

“好生无礼!”

“谁无礼?”李世民与长孙无忧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啦?”

“那个房娘子,她……”嬴政欲言又止,好像觉得这样背后评判人家不好。

“她干什么了?”李世民着急,催促道,“她也给你唱越人歌了?”

“陛下!”长孙无忧嗔怪。

这个称呼用这个语气说出来,跟喊“二郎”没区别,就跟李世民叫“太子”总能念出一股亲昵上扬的味道,与叫“政儿”差不多。

“人家唱完歌还得到王子垂青,拉手的拉手,盖被子的盖被子……”李世民笑眯眯。

母子俩双双不赞同地看着李世民,于是他忍着笑,清清嗓子,正经了点。

“说说嘛,房娘子做什么了?”

嬴政板着脸,把画摊开给他们看。

“这画技,都赶上阎立本了,很有天赋啊,居然能把政儿画出神韵来,这可不容易。”

李世民是画过嬴政的,所以知道他的神韵难画。

长孙无忧仔细欣赏了一阵子,颔首笑道:“更难得的是用了十余种颜色,浑然天成一般。”

“我不是来听你们夸她的。”嬴政幽幽道。

“那不然?”李世民茫然反问,继而明白过来,嬴政是炸毛了。

嬴政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就算是李世民进入他的私人空间,一般都会先出声告知他,虽然脚步和声音同时到就是了。

长孙无忧更礼貌,若非嬴政进宫找她,常常会让人先传话,看嬴政方不方便,择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叙话。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外人这么莽莽撞撞闯进他的空间里,没经过他的允许,就把他画下来,还把画送给了他。

没有提前报备,对嬴政来说就是冒犯。

就算她画得再好,名垂千古的好,嬴政也还是觉得冒犯。

他就是为了这个不高兴。

但,李世民和长孙无忧不约而同地想,能撩拨到嬴政的情绪,也是房娘子的本事啊。

你看,他这不就记住她了吗?

从一大堆陌生又模糊的名单里,鲜亮地彰显了存在感,直接让嬴政记住了她的名字外貌和最杰出的才能,把画送给了太子和帝后看。

这要是成不了太子妃,以后做御用的画师也不错。

李世民还挺赞赏这种胆识的,但嬴政炸着毛呢,他就笑道:“你觉得她无礼,那就算了。知书达理、恭顺柔和的女子多的是,你喜欢哪个挑哪个。”

“我没有喜欢的。”嬴政干脆道。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

“那还是慢慢权衡吧。可惜无忌没有女儿,不然亲上加亲,那才好呢。”李世民玩笑道。

嬴政坚决道:“不!”

长孙无忧与他同时开口:“不可。即便兄长有女儿,也不可做太子妃。权势太盛,恐招致恶果。”

她一直以来都有防备这一点。

考虑到外戚,嬴政把满朝文武过了个遍,最后发现,还是房玄龄最合适。

房玄龄就一个妻子,家里孩子也少,说句难听点的话,万一将来出乱子,收拾起来都很容易。

房玄龄还在的时候,应该出不了乱子;房玄龄不在了,嬴政收拾他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眼下知进退,日后好掌控,容姿秀美,身体康健,家世不错,颇有胆识才能,这符合嬴政选太子妃的标准。

“那就她吧。”嬴政在这一日就做了决定。

贞观十二年春二月,帝后与太子拟定房玄龄之长女房柔为太子妃,缓两年完婚。

贞观十四年春,李世民临轩命使,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册妃,记入太庙。[3]长孙无忌与李孝恭为正副使,太子亲迎。

成婚之后,嬴政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太子妃一切都好,很自然地融入了东宫。

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御下有方,嬴政对她的好感度渐渐拉高到了平均值,以上一点。

她也会在作画之前,问过嬴政的意见:“妾可以把殿下绘进画中吗?”

“若我说不可,你还会执意吗?”嬴政有点好奇。

“此次不会,妾会下次再问。”太子妃微微笑道,“妾现在已经不需要冒险了。”

她所求的,都已经得到了,那么就要克制自己,成为在任何环境与器皿里都能生存下去的水,而不是惹出风波。

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嬴政处理公务的时候,太子妃从不去打扰;他的东西,她不会乱动位置;他的喜好,她全都能记住,在他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呈上一切他想要的物件,但又不喧宾夺主。

他们不像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同殿住,而是分开来各住一殿,嬴政去她那里的次数并不多,但他们年轻身体好,太子妃很快就有孕了。

如此,倒也相敬如宾。

贞观十五年的夏天,嬴政的孩子诞生了。

他的扶苏,又回到了他身边。

这辈子不能叫扶苏了,那叫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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