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宁承恩依然没理会。
东司的人都看出来宁承恩是真的怒了,不知原委,但大家都很开心。
他们巴不得宁承恩一怒将宁辟甲杀了。
但宁承恩一直不说话,他们就只能一直弯着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历来深沉平淡的大太监怒吼一声。
“滚出去跪着!”
一群人纷纷看向宁辟甲。
他们发现那孩子没反应。
书房里的秦欢生噌的一下窜出来,然后跪在了院子里。
宁承恩此时才看向东司的人:“你们进来。”
然后看了一眼宁辟甲:“你继续蹲着!”
宁辟甲:“哦......”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递给宁承恩:“路上给你买的,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碗面。”
宁承恩看了一眼,伸手把东西接过来感受了一下温度。
他拿着油纸包转身进门,样子依然冷硬语气却软了些:“站着吧。”
宁辟甲直起身,靠墙站着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向小丫头,这么大动静居然还没醒。
等那群人都跟着宁承恩进了书房,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热乎乎的馍放在王小北鼻子前边。
王小北鼻子动了。
宁辟甲移动那个馍,王小北的鼻子就跟着馍走。
书房里,宁承恩坐下,他扫了一眼那群人,那群人连忙把头低下去。
“你们都吃了吗?”
宁承恩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说话,随手拿起来一个馍就吃。
这群人在回答的时候,都有些诧异。
从出京开始,宁承恩就从不碰别人给的食物。
他们都是严进忠的人,先帝在的时候,朝权十斗,九斗在严进忠。
如今陛下就算想用个自己人也得小心翼翼,也得问严进忠答应不答应。
严进忠不松口,东司也到不了宁承恩手里。
东司的大档二档三档,都是严进忠的干儿子。
如果,宁承恩不小心死了,那东司还会回到严进忠手里。
东司大档,没准就顺势上去了。
他们知道,宁承恩当然也知道。
所以这一路,宁承恩不碰别人给的食物和水。
偏偏对那孩子没戒心。
宁承恩吃了两口馍就放下,他确实心事重重。
和高秉的口头约定不能让他掉以轻心,具体的事一时不谈好高秉就一直是陛下的心头大患。
“我让高秉来瀚海卫,要求他不带兵,他答应了,但我不信。”
“要防备他,还不能激怒他,看见火器对着他,他火气大,要把所有火器暂时放进武库。”
宁承恩看向京畿卫那两个千户:“你们两个带兵守住北门,那是咱们的退路。”
两个千户没回应,同时看向大档娄细风。
娄细风站在那不说话,两个千户也不敢说话。
好一会儿,娄细风才反应过来似的:“你们聋了?督主吩咐的话你们听不到?”
两个千户这才俯身:“遵命!”
娄细风嘴角勾了勾,下巴也抬高了些。
门外的宁辟甲正掰馍喂王小北,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气氛他轻轻哼了一声。
宁承恩压着火气看向东司千户廖百斩:“你带东司番吏守着卫所正门,只准高秉带贴身护卫进来,其他人务必留在门外。”
廖百斩也看向娄细风,见娄细风没反对他才点头:“尊督主吩咐。”
门外那个小破孩听到这又轻哼了一声,鼻音里都是瞧不起。
宁承恩知道还得指望着这群人,于是起身。
他声音缓和下来:“今日事重,诸位还需同心协力,办好了陛下交代的差使我们回去有庆功酒,办不好,大家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东司的人对视一眼,好像没人当回事。
娄细风笑呵呵的问道:“督主,今日事大,不卜一卦?”
宁承恩沉默片刻,取出两枚挂钱。
娄细风他们靠近看发现挂钱少了一个,眼睛立刻都亮了。
挂钱是陛下赏给宁承恩的,宁承恩要是丢一个那他们可要以此做文章了。
“少一个啊。”
娄细风指着那两个挂钱:“督主,难道被人盗了?”
宁承恩没理会他,把两个挂钱抛在桌子上。
然后问门外那小破孩:“阴还是阳。”
小破孩随口回答:“阳。”
宁承恩脸色一变。
凶!
他再掷一次后问宁辟甲:“阴还是阳。”
宁辟甲回答的依然很快:“阳!”
凶!
宁承恩连掷六次,次次问宁辟甲,次次都是凶。
娄细风也懂这个,他也看的出凶吉也看得出宁承恩脸色难看。
“督主,孩子的话做不得准,另外一枚挂钱呢?”
宁承恩把挂钱收起来:“我卜的是高秉,非我。”
娄细风等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心里冷笑。
宁承恩不想多说什么了:“都去准备吧,今日之事在人,全都仰仗诸位了。”
娄细风等人客套一下随即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在窃窃私语。
宁承恩等他们走远后出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远处。
宁辟甲问:“好还是不好?”
宁承恩:“九死一生。”
宁辟甲把那枚挂钱拿出来放在手心:“哪面是阳哪面是阴?”
宁承恩道:“不重要了。”
他朝着秦欢生招招手,秦欢生连忙跑过来。
跪的久了,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
宁承恩道:“我此前下令所有火器暂存武库,等东司和京畿卫的人分散出去,你带你的人把所有火器都抢了,如果动了手,你们就是我唯一后手,杀出去了,我以后重用你。”
秦欢生重重点头:“记住了!”
宁承恩看向宁辟甲:“你跟着他,死跟着。”
宁辟甲在王小北脑门上轻轻敲一下:“听到没,你跟着他,死跟着。”
王小北:“噢!”
宁承恩:“不是她,是你们。”
宁辟甲昂着小下巴,像极了宁承恩的样子:“她姓王不用跟着你,我姓宁。”
宁承恩愣住片刻:“你不怕?”
宁辟甲点了点自己鼻子尖:“我是祥瑞,你不带我不吉利。”
宁辟甲笑了,伸出手:“咱们走。”
宁辟甲牵着宁承恩的大手,拉着他的皮甲跟上。
两个人朝着卫所正门那边过去,他们要去迎接那位人屠大将军了。
宁辟甲走了几步就低头看看两个人牵着的手,上次见高秉的时候那手是冰凉的,这次不凉。
这举动引起宁承恩好奇:“想说什么?”
宁辟甲说:“我是想告诉你,我看他们的眼神......要害你。”
宁承恩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宁辟甲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神,我怕吗?”
宁辟甲与他对视。
片刻后,小破孩点点头:“你怕。”
宁承恩看起来有些轻松的笑了:“上次呢?”
他问的是上次他带着小破孩去见高秉的时候,上次也是他们两个。
宁辟甲摇头:“上次你没怕。”
宁承恩不笑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大爹是个人物。”
他揉揉宁辟甲的小脑壳:“他教你看人眼神,看的很准。”
他的目光逐渐深远。
“上次我真没怕,这次我真怕了,就好像秋天的时候,马上就要摘果子了,摘果子的人不是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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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以后更新改在早晨一章,中午一章。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0章 冬
炽阳强盛时候,瀚海卫有兵甲六千。
那时候瀚海卫里的边军跺跺脚,整个沙海都会震荡起来。
别说瀚海卫外羁縻诸地,就算是曾经横扫西北的察罕台铁骑膝盖都是软的。
如今,颓废多年的这座边城再次迎来兵甲之盛。
六千秦川悍卒踏地而来,可他们的刀锋指着的却是瀚海卫。
城门开着,秦川悍卒畅行无阻。
卫所营房外边,守在卫所正门外的东司千户廖百斩看到高字牙旗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
赤焰齿牙旗边飘起来,把他的骄傲切割的支离破碎。
他们这些在京城当兵的也威风,百姓们见他们如见凶虎。
在秦川悍卒面前,他们这些京城里的兵瞬间变成了纸糊的一样弱不禁风。
他们用什么眼神看百姓,秦川悍卒就用什么眼神看他们。
廖百斩紧张的吞咽口水,握着刀柄的手早就湿透了。
明明他站在台阶高处,可他看向那位今日披甲的大将军只能仰视。
廖百斩下意识往宁承恩身后退了退,似乎只有身穿斗牛服浑身上下透着皇恩浩荡四个字的大太监才能勉强抵御锋芒。
宁承恩无惧,一如既往的清冷。
“高公披甲而来,是另有军务?”
宁承恩像是一根孤竹,在风林火山面前也能笔直的挺着。
高秉从高头大马上下来,随手将头顶铁盔摘了丢给身边高文诏。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接到示警,有大批流寇向瀚海卫靠拢,极可能冲关出域,为了督主安全,我不得不领兵来。”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看东司那群人,视线在大档娄细风身上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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