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王小北刚要往嘴里塞,宁辟甲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谢谢!”
王小北揉着脑门:“谢谢~”
奶声奶气的飘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莫名开心。
宁辟甲说了一声谢谢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块手帕给王小北垫在衣领处。
“吃吧。”
两小只同时开口,吃出幼兽姿态。
因为宁承恩的关系,倒是没人敢讥笑。
上来一个菜宁辟甲就先给王小北夹,堆堆堆的很快就把王小北的碗堆满了。
小丫头吃的两个小腮帮子圆鼓鼓的,更可爱了。
皇帝好奇,问宁承恩那丫头是谁。
宁承恩早就想好了说辞,也和手下人都交代过。
他说王小北是宁辟甲捡来的,爹娘都死于匪患。
皇帝听到这叹了口气,看那两小只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朕知道炽阳百姓日子过的不好,朕一定会让他们过的更好。”
皇帝放下筷子,大帐里所有人都连忙跟着放下。
唯独那两小只,依然出手如电。
宁承恩沉下脸假意训斥,皇帝却训斥了他一顿:“你管他们做什么?让他们吃!”
宁承恩颔首道:“陛下恕罪,臣还没有教他们学会规矩。”
皇帝道:“规矩应该放在吃饱肚子之后。”
他看向宁承恩:“朕说过,你办好了事给你重赏,今日朕当着大家的面兑现承诺,你想要什么只管和朕说。”
宁承恩连连推辞,只是不肯接受。
皇帝板起脸:“你是害怕想要的朕给不了,还是没想好要什么。”
宁辟甲的耳朵一直支棱着,此时立刻抬头:“陛下,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宁承恩瞪着眼睛:“不许在陛下面前放肆!我教过你不要乱说话!”
宁辟甲:“噢……”
皇帝也瞪着眼睛:“不让孩子说话,你好大的威风。”
宁承恩连忙俯身。
皇帝和颜悦色:“辟甲,你义父和你说过想要什么?”
宁辟甲站起来回答:“陛下,他想要钱。”
皇帝一怔,朝臣都愣住了。
这气氛有些凝固,一瞬间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宁承恩什么不法之举在孩子面前暴露了?
宁辟甲此时大声说道:“他说没法带我们进宫,他在白玉京也没有房子,需要尽快攒些钱,买个小宅子让我们住。”
他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皇帝伸手:“刚才陛下要给我的金豆子还给吗?我想要了,我要了给义父买房子用。”
皇帝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看向宁承恩的时候多了些许愧疚。
“朕知道你清廉,却没想到你连个小宅子都买不起。”
宁承恩看向宁辟甲,宁辟甲给了他一个现在该你了的眼神。
宁承恩心说宁辟甲啊宁辟甲,你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骗陛下骗上瘾了?
可他只能回答:“臣吃住都在宫里,用不到钱,所以……”
皇帝道:“朕在白玉京给你划一块地,拨款新建。”
宁承恩撩袍跪倒:“臣怎敢如此消耗国库钱粮,臣的俸禄不少,很快就能攒够。”
皇帝:“不必说了,朕回京之后让工部和户部着手选址。”
宁承恩很为难的说道:“若陛下非要给臣置办个宅院,臣请陛下从过去犯官查扣房产中选一处小的,能让他们两个住着就够了。”
皇帝迷信,他也知道宁承恩迷信。
所以问了一句:“查扣犯官的宅子,不怕不吉利?”
宁承恩此时昂首:“臣为陛下做事,承陛下浩然气,持正压邪,没什么怕的。”
皇帝听这话胸膛都挺起来了,他微笑点头:“那回京之后,你自己挑。”
宁承恩先谢恩,然后看向宁辟甲和王小北:“你们两个,快来谢陛下!”
宁辟甲一伸手,啵儿一声把王小北嘴里的鸡翅抽出来:“说谢谢。”
王小北有点茫然:“又该说谢谢啦?”
宁辟甲拉着王小北走到宁承恩身边,一起致谢的时候压低声音说:“爹当的不错。”
宁承恩回了一句:“你也不赖。”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8章 借刀
宴席很好吃,气氛很和谐,君臣很满意。
宁辟甲在吃饱了之后给这场接风做了个总结,但他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揉着鼓鼓的小肚皮,宁辟甲开始观察那些大人物。
看装束,重臣跟来的不算少。
内侍没几个,且多数很年轻。
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那几个禁军将领年纪也都不大,军职算不上高。
以前最喜欢读权谋故事的宁辟甲,很快就猜测到了什么。
皇帝大概是偷跑出来的,没告诉那个权倾朝野的严进忠。
宁辟甲闲的无聊,他开始推测这个推测背后的几种可能。
第一,皇帝当然是要让宁承恩看到他的重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重用宁承恩。
第二,皇帝要借此试探哪些朝臣愿意跟着他走,凡是这次跟来的以后也会得到重用。
第三,是试探严进忠的反应,看看严进忠会因此而做出什么事来。
第四,是看看到了大定城他能不能指挥动军队。
宁辟甲听过宁承恩的自言自语,宁承恩说过皇帝现在步子走的有些急。
宁辟甲这六岁的身躯确实能让人放下防备,他能借着这个优势观察到很多有用的东西而不被人注意。
为宁承恩,更是为他自己和王小北,他确实要多思考。
就在他才做出推测的时候,大帐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宁辟甲听到了,皇帝和宁承恩也听到了。
外边有人阻止什么,显然没成功。
尖锐的骂声之后,大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撩开。
一个年轻太监从外边进来,先是倨傲的往里边扫了几眼,假意才看到皇帝,忙不迭的跪了。
这个家伙从装束上就能判断地位,从牙牌样式上能判断身份。
戴圆帽;穿褐衫,黑靴;腰间系一条铜扣,挂着月色牙牌。
西司的人。
“陛下,奴婢可见着您了,真是让奴婢担心死了,外边那些不开眼的还不让奴婢进,根本不懂奴婢有多担心。”
那家伙跪在地上往前动,倒是极快,像唱戏的一样,姿态夸张。
“奴婢娄细雨,给陛下请安,陛下圣安万福。”
听到这个名字,宁辟甲心里一动。
东司那个档头叫娄细风,这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像不可能没关系。
皇帝脸色阴沉着回了一句:“朕安,起来吧。”
西司二档娄细雨连忙爬起来,小碎步到皇帝身前。
“陛下临时改了行程,干爹他吓坏了,让奴婢紧着来看看,干爹说陛下万金之躯,怕外边的风露伤着陛下。”
皇帝一语双意:“朕只是来接承恩而已,你们慌什么。”
娄细雨道:“是干爹他老人家担心陛下,自从知道陛下出京,干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皇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司礼监掌印还是忠诚,老成,也稳妥;他让你来,你昼夜兼程的赶,也忠诚。”
娄细雨腰弯下去,可看起来就像是倨傲的站着。
“陛下,干爹请您以国事为重,尽快回京。”
皇帝摆摆手:“知道了,朕会尽快回去。”
娄细雨没走,也没直起身子,腰更弯了些,态度却好像更倨傲了。
“陛下,干爹是说,请您尽快回京。”
皇帝脸色一下子更阴沉。
宁承恩清冷开口:“是司礼监秉笔说陛下现在连夜就得回去,还是你说陛下现在连夜就得回去?”
娄细雨压的更低了:“督主这话说的吓死奴婢了,奴婢怎么敢的?奴婢是为陛下考虑,是为炽阳江山社稷考虑。”
皇帝哼了一声:“炽阳的江山社稷轮不到你来考虑。”
娄细雨连忙跪下去:“奴婢知罪,奴婢口不择言该罚。”
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扇自己耳光,一下一下的倒是格外卖力。
皇帝起身:“朕乏了,明日一早返京。”
他也没多说什么,大步离开。
宁承恩要跟上去,娄细雨慢悠悠起身:“宁督主请慢些走,我有句话想问您。”
宁承恩看了他一眼:“什么话?”
娄细雨直视着宁承恩眼睛:“我大哥怎么死的?”
宁承恩:“死于乱匪。”
娄细雨:“哪里的乱匪?”
宁承恩:“陕西的乱匪,高秉已经剿了,稍后,会有奏折到司礼监,你级别低,看不到。”
娄细雨:“宁督主福大命大,东司死尽,督主安然无恙,我真为督主感到开心。”
宁承恩迈步就走:“那你就多替我开心开心。”
皇帝出大帐的时候,秦欢生连忙跪下去:“臣瀚海卫秦欢生叩见陛下,陛下圣安万福!”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秦欢生心里顿时沙疼,脸上也跟着有些疼。
然后是宁承恩大步出来,秦欢生才抬头就又低了下去。
“督主!”
宁承恩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在陛下面前再大声说一下你的名字?”
秦欢生心里顿时慌了,头颅压的更深。
这时候娄细雨出来,笑呵呵的说道:“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狗,刚才还敢拦着咱,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狗主人也没教教它认人。”
宁承恩回头:“我家的,咬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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