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宁辟甲放下卷宗,眼神都随之飘忽。
这十年来,宿六追从不提起他和母亲的关系。
哪怕宁辟甲追问,宿六追也只说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
如今他已成年,宿六追依然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宁辟甲害怕遗漏什么,又仔细看了一遍。
母亲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
宁辟甲又深呼吸了两次,按捺住情绪之后就准备下一步。
他要一把火烧了西司案牍库。
起身那一刻,宁辟甲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抽出一份紧挨着的卷宗。
才看片刻,宁辟甲的眼神就变了。
这份卷宗里记录的,也是一个秀女的案子。
案情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说是秀女与侍卫私通。
宁辟甲把卷宗放下,再抽出来第三份。
依然是秀女案。
宁辟甲不死心,再抽出第四份,还是秀女案!
这一排架子上一共有八个盒子,全都是秀女案!
八个人,除了身份不一样,案情几乎没有差别。
不同的是,其他七份卷宗里的记录都是:结案。
八个秀女的八个孩子,都是和侍卫私通所生?
其中七个秀女七个孩子都已被杀,唯一没有结果的就是宁辟甲的母亲。
宁辟甲越翻看心里越疑惑,这事未免过于巧合。
隆启皇帝无子,所以病危之际才会传位他弟弟,也就是当今陛下:积庆皇帝。
皇帝无子,还是皇帝无能?
所以宫中多有女子与侍卫私通?
可是,为何都在同一年?
宁辟甲心里闪过一个推测,他立刻把卷宗都翻到最后。
那七份已经结案的卷宗,结案日期完全一致。
隆启七年。
宁辟甲脑海里又闪过一个怀疑,下意识往上看了看。
他在架子上边一层抽出一份卷宗,打开之后,如他这样心境也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秀女案!
还是秀女和侍卫私通!
还是八份!
上边那层八份卷宗,结案时间则都是隆启六年。
宁辟甲又把更上面一层的卷宗抽出一份,没打开的时候他已经有所预感。
果然,依然是秀女案。
依然是和侍卫私通,依然是八份卷宗。
结案时间,隆启五年。
他知道不能在案牍库里待上太久,就算西司现在防备空虚也极度危险。
思考片刻,他将这个架子上的所有卷宗都拿了,脱掉外边的长衫包起来,用两个袖子做绳索绑在自己身上。
为了以防被人看出这架子上卷宗空了,他又从别处搬过来一些放在架子上。
扶着架子慢慢放倒,一个架子挨着一个架子的倾斜。
打乱了卷宗位置,还保证每一个架子上都会有灰烬。
然后才撒上随身带着的火药粉,用火折子把案牍库点了。
火光起来之后,宁辟甲才翻窗出去。
他必须把卷宗都带走,只有王小北能从其中梳理出真相。
没多久,火势起来后西司就传来阵阵呼喊。
宁辟甲一路往后院跑,顺着暗影悄悄撤离。
西司后边就是白玉京三大狱之一的西司大牢,百姓叫它严狱。
另外两个,一个是刑部大牢,也就是百姓们口中的天牢。
另一个就是东司大牢,名为钦狱。
火起之后,留守西司大牢的人也有一些支援过去救火。
宁辟甲趁乱抓了一个落单的西司番吏,按住之后逼问高显秋下落。
得知高显秋就在西司大牢,且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宁辟甲看了一眼那比案牍库还要危险的大牢,一压身子冲了过去。
西司有两个最危险的地方,案牍库与严狱。
我来也!
......
......
盟主九人,月票六千,加更欠二十一章,目前只写出半章加更,明天应该有。
感谢风神奔飚打赏的盟主,感谢雅儿小婷婷打赏的盟主。
感谢投票打赏的各位兄弟姐妹。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28章 有话也无话
宿六追说,只有把手练成他那样才会练成蝎虎游墙。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不会。
如果只是能从下往上爬,那配不上蝎虎游墙的称呼。
如果还能从上往下爬,只是蝎虎游墙的入门。
如能在贴着屋顶而不掉落,才是蝎虎游墙的小成境。
这门本事练到大成是什么样子,宿六追想象不出。
若内劲大成,用于蝎虎游墙,或可踏浪而行,或可徒步悬崖。
宁辟甲,已小成之境。
严狱的过道有些狭窄,大概三米高些,能容三人并肩。
这里常年昏暗潮湿,大部分牢间都在水中泡着。
被关押在严狱的犯人就算不受刑罚,在水里泡上一阵子腿脚也就开始溃烂。
宁辟甲在过道顶上游动,依然能感觉到潮湿气息。
在他身下,是驻守和经过的白衣卫。
他贴在屋顶小心移动,轻且巧稳。
每过一个牢间他就往里看看,一路过来都是人间地狱。
等他找到高显秋所在已经进严狱数十米,这条过道上一共有十二个白衣卫当值。
宁辟甲计算了一下杀出去要用多少力,在心中衡量进退。
若敌强我弱悬殊,当然避其锋芒。
敌六我四,放手一搏。
五五开,我避他锋芒?
这十二个白衣卫,宁辟甲可杀之。
但他要带着一个必定伤重的高显秋,且还背着沉重卷宗。
一旦有了响动,西司支援很快会到。
所以少年要比对敌我,制定计划。
严狱之内的牢间多数是木牢,只有天甲和地甲两处铁牢。
所谓木牢,三面墙壁,一面是木制围栏,材料都用辽东栎。
每一根至少腿粗,水泡不烂,制式的雁翎刀砍上去也只是留下一道浅痕。
三面墙一面栏,是为方便巡视。
天甲铁牢,四面青石垒造,内藏铁板,只有一道人弯腰才能进出的狭窄铁门,厚有三寸,坚不可摧。
地甲铁牢,三面青砖叠层垒造,墙厚半米,内有钢筋为骨。
门也只有半人高,由十二根拇指粗的铁棍组成,中间有铁制横撑,铁棍都从横撑穿过,想掰开铁棍比登天难。
高显秋就在地甲牢房,没有钥匙想进去难如登天。
地甲牢房门外有两个白衣卫守着,但他们身上没有钥匙。
严狱的牢间钥匙统一管理,戍卫之人并不佩戴。
所以就算宁辟甲杀了两个白衣卫,也没法打开牢门。
那也杀。
宁辟甲从屋顶突然下落,双手齐出。
两手分别按住两个白衣卫的头,然后对撞。
噗一声闷响,两颗头颅在宁辟甲身前爆开。
下一息,宁辟甲再伸双手。
他握住铁门两侧,双臂骤然发力。
一瞬间,肌肉绷起衣袖撑满。
砰!
少年将牢门整个从门框上拔了出来,然后把铁棍一根一根往外抽。
远处听到动静的白衣卫都吓了一跳,看清有人劫狱后纷纷抽刀。
宁辟甲把铁棍当标枪用,抽一根掷一根。
有白衣卫颅脑贯穿,也有人胸膛前后通透。
后边的想跑都来不及,铁棍势如流星自他们背后追杀。
少年并不急躁,这过道内的十二个白衣卫他以双手拍死两个,以铁棍戳死十个。
铁棍都还余下两根,他将其立于门口。
宁辟甲抽出两个白衣卫的腰带,弯腰进入地甲,屋内环境昏暗,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楚高显秋状况。
奄奄一息。
宁辟甲把两条腰带自高显秋腋下穿过,然后绑在自己腰间。
他一边绑一边问:“还能撑多久?”
高显秋气若游丝:“不久矣。”
宁辟甲绑好之后转身向外:“我没法扛你出去,暂时拖着你往外杀,出去之后再扛着你走,尽量让你见妻儿最后一面。”
高显秋已近灯枯,此时心里多了希望精神一震。
他声音轻颤:“是辟甲?”
宁辟甲没想到高显秋能认出他,但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稍作整理,抽刀在手:“现在我们杀出去,看你造化,也看我造化。”
此时过道里已经传来喊声,宁辟甲还没出去先伸手把门外两根铁棍拿了。
他朝着进口方向投掷,很快就有哀嚎响起。
这两根铁棍力度更大,其中一根竟然连穿三人。
宁辟甲腰上拖着高显秋进入过道,看着迎面过来的白衣卫,少年目光,竟有血腥气。
他没有喊杀,沉默向前。
右手雁翎刀在昏暗过道里宛若霹雳,每一道炸起的光芒之下都有一具尸体倒地。
数十米长的过道,他一把刀硬生生开出血路。
墙壁两侧,血如雨打。
过道地面,血如积水。
不知斩多少人,宁辟甲拖着高显秋竟然杀出西司大牢。
他并不莽撞,先放火再来大牢本就在计划之内。
七行仓库一把火没能调虎离山,案牍库一把火却把西司大牢里的守卫引走大半。
出了门,少年将长刀入鞘,抱起高显秋之后便朝着制定好的退路方向疾掠。
“我儿高远可还活着?”
宁辟甲怀里的高显秋急切问了一句。
“活着。”
听到答案,高显秋明显松了口气。
“我儿性格急躁,行事莽撞,将来若为我报仇,切不可让他自主。”
高显秋此时格外冷静,精神也越来越好。
“你若看他可用,就收他做个仆从,若不能用,劳烦你将他送至偏野,农耕也好,经商也罢,白玉京万万不能回来。”
提示:可用键盘 ← → 翻章、↑ 回到顶部;阅读偏好会自动记忆在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