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几排倾倒的架子引起他注意,架子上卷宗的灰烬还在。
白惊雪过去在架子上抹了抹,有些细小颗粒让他稍显疑惑。
在指尖搓了搓,白惊雪释然。
“火药。”
他又看向那些灰烬,然后回头吩咐:“找案牍库的人来,看看纸灰对不对得上。”
案牍库的人很快就来了,可一脸为难。
“这怎么对?都烧成灰了。”
白惊雪很和善,对案牍库的人并未训斥。
“每个架子上有多少卷宗你应该知道,用同等数量的东西烧了比对,看看是不是少了。”
案牍库的人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去办。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会被处置,所以都想尽力表现的好一些,哪怕,只是换来一个不死也是天大的惊喜了。
白惊雪对他们和气,也只是因为这些人都要死了。
他没必要对死人发脾气。
他历来能控制情绪,从不做浪费情绪的事。
天亮的时候,案牍库的人比对出来了。
“灰烬对的上,是差不多的数量,但别处架子上的灰烬少了些。”
白惊雪听到汇报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少了东西的架子上存放的是什么卷宗。”
案牍库人又去查了。
白惊雪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微微有些感慨。
他们该死是有道理的,无能就该死。
就在这时候,外边传来一声呼喊。
“严公驾到!”
话音才落,大批白衣卫从外边涌进来。
他们迅速将在场的人驱赶开,然后分列两侧躬身迎接严进忠到来。
一架三十二人抬的巨大步辇稳稳进入西司,那三十二个人看起来如同三十二头蛮兽一样强壮。
步辇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屋,分成内外两室。
外室会客,内室起居。
外室门口左右有一对少男少女,看着都不过是十三四岁模样。
都极美,却清冷的像是纸人。
在步辇进入西司的那一刻,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拜见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好像粗重一些就是大不敬。
可他们恐惧,极端恐惧,所以就算强烈压着,呼吸声还是显得粗重了些。
白惊雪没有跪,他只是俯身相迎。
严进忠没有从步辇下来,这里的人不值得他动身。
几息之后,步辇内传出严进忠苍老但一点也不虚弱的声音。
“我蒙先帝信任提点西司,这些年来始终战战兢兢,唯恐做的不好有负圣恩,你们终究还是让我负了先帝。”
一瞬间,场间的粗重呼吸声全都没了。
人人脸色煞白,不知道有几个被这几句话吓的尿了裤子。
他们害怕严进忠下一句话就宣布他们的命运,可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严进忠的下一局。
步辇上,那个少女清脆开口。
“昨夜当值的全都卸掉兵器等候处置......白惊雪进来。”
白惊雪走上步辇,摘下佩剑递给那少女。
他进外室,严进忠并没有在等他。
内室与外室隔着一层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个已经掌权多年的大太监斜靠在软榻上。
白惊雪身子压低:“拜见干爷爷。”
严进忠不说话,他就只能一直弯着腰。
等了能有一分钟,白惊雪意识到了什么,他撩袍跪倒。
“惊雪拜见干爷爷!”
这时候严进忠的声音才出现。
“你爹怎么样?”
“回干爷爷,除了喘的老毛病,别的都好。”
“嗯......他当初就是因为喘的毛病请辞,我也好多年没见他了,我那么多干儿子,他最贴心,想他了。”
严进忠起身,但没有到外室。
他背对白惊雪,走到内室的窗口,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着。
“西司的事你不在,我不问你。”
那老人的身子微微有些弯,不是他身子不行了,是他这几十年在宫里,知道腰不能挺的那么直。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睡袍,可在白惊雪眼里他身上堆着层层叠叠的厚甲。
“七行仓库被烧的时候,你在哪儿?”
“回干爷爷,我在柳林庄园。”
“大七行的人没去救火,你压着的?”
“回干爷爷,是!”
白惊雪解释:“秦欢生比七行仓库重要的多。”
严进忠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屏风白惊雪都感受到了一股奇寒。
他下意识把头往下压了压,这个动作让严进忠有些满意。
严进忠把窗子关上,拿了一根长草挑逗笼子里的蝈蝈。
“魏画淳被杀的时候,你还在柳林庄园?”
白惊雪低着头回答:“是。”
严进忠:“那个刺客爬虎士楼的时候,你没看见?”
白惊雪抬头,又低头。
他没回答,但他的不回答就是回答。
严进忠像是叹了口气。
“你野心太大。”
他走到屏风前边,隔着屏风注视那个似乎不敢抬头的少年。
“我想让你做南司镇抚使,你看不上,你想坐魏画淳的位子。”
白惊雪回答:“干爷爷,魏画淳没本事守好干爷爷的西司,我能。”
严进忠回身到床边,把蝈蝈笼子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丢在地上,用脚慢慢踩瘪。
“我喜欢一些能让我开心的玩意儿,这蝈蝈儿能逗我笑,它就得宠,下边人都说,这蝈蝈儿的官其实比西司提督佥事还大。”
“它跟我久了,好像会耍脾气,我现在逗弄它,它却不会逗我笑。”
严进忠把脚下的蝈蝈儿碾了碾。
“它不懂,它不会逗我笑了,就该死了。”
白惊雪的脸色都白了,严进忠的气场撕开了他身上的寒气。
“西司提督佥事你还扛不起来,你先领个大档吧。”
严进忠回到床边坐下,拉上毛毯盖着双腿。
“谢干爷爷!”
白惊雪砰砰砰的叩首:“干孙子必定会把人找出来!”
严进忠笑了:“找几个?”
白惊雪:“杀魏画淳的和烧西司的是同一个人。”
严进忠道:“一个人,又能杀西司提督佥事,又能烧案牍库,还救走高显秋,这么说出去,显得西司多无能。”
他闭上眼睛:“你干爹在的话,他就会回答我......有至少百余高手闯入西司劫走钦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怀疑和军方有关。”
“七行仓库出事,魏画淳被杀,案牍库焚毁,一切都是为了救走高显秋的障眼法,高显秋是兵部侍郎......此事,牵扯甚广要严查!”
“把不利的事变得有利是你干爹的本事,你没学会呢,告诉他,他现在得回来做西司提督佥事,你多和他学学。”
严进忠摆摆手:“去吧。”
白惊雪战战兢兢起身,身上的傲气已经不见了。
他才下车,听到严进忠的吩咐。
“铃铛,你去说。”
步辇上那个少女随即发令。
声音还是那么清脆。
“昨夜有上百凶徒闯入西司,杀光了所有当值的人,这是炽阳立国以来都不曾有的大案,严公震怒,此事交白惊雪严查,西司上下,听他调遣。”
“是!”
上千白衣卫整齐应了一声。
下一息,抽刀向前。
昨夜在西司的人,一个不留。
白惊雪站在那看着,他的呼吸也重了。
很重。
......
......
今天有加更,早晨更两章,中午更两章。
感谢大家对新书支持,补更的事我会加把劲的。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30章 天下第一后盾
少年精力总是成谜。
有时吃了睡睡了吃还精神不振,有时熬穿白天黑夜还活蹦乱跳。
宁辟甲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不是睡觉,是想着该去厨房给王小北做个早饭。
心里有愧的人,总是勤快些。
他轻手轻脚的准备去厨房大展身手,就看到王小北坐在正屋门口台阶上审视他。
宁辟甲嘿嘿笑:“等了我一夜?”
王小北指了指天:“看星星。”
宁辟甲:“看一夜?”
王小北背着手溜达过来:“星星好啊,星星得看。”
她也朝着厨房走去,路过宁辟甲的时候拍拍少年肩膀。
“星星很美,会让人忘了丑东西。”
宁辟甲:“你照镜子就想起来了。”
王小北猛地一回身,宁辟甲从袖口里摸出来个东西递过去。
王小北看着他手里的苹果:“这就是战利品?”
宁辟甲:“我爬了三十三丈虎士楼,从魏画淳的果盘里拿回来给你的。”
王小北:“西司提督佥事的果盘里只有一个苹果?”
她回身在宁辟甲身上摸索,片刻后就翻出来一些银票和珠宝。
宁辟甲:“你打劫打劫的?”
这些都是他杀魏画淳的时候,顺便翻出来的。
王小北数了数银票:“李叔说你欠我三千两。”
她把银票收起来:“还差三千两。”
宁辟甲:“你手里拿的是纯利息呗?”
王小北:“包夜费。”
宁辟甲:“你看了一夜星星,算我包夜?”
王小北拍拍装了银票的口袋,有些满意。
她走向厨房:“滚去洗漱,水还热着,这些银子是我的包夜烧水费。”
宁辟甲屁颠屁颠跑去洗漱,他也不知道王小北一夜给他热了几次水。
大概,稍凉一些就去热。
洗漱更衣,宁辟甲精神更好了些。
他到厨房的时候,王小北已经煮好了面。
提示:可用键盘 ← → 翻章、↑ 回到顶部;阅读偏好会自动记忆在本机。